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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航母”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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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金融“航母”破浪前行

2005年11月18日星期五 《中华导报》田星


本专栏前期针对中国银行业巨大的投资机会,分析了国际投资者踊跃投资该行业的原因。现WTO保护期即将结束、大量外资参股,中国银行业如何发展,既事关国家金融发展,也事关国家金融安全。在这两期中,本专栏将通过比较国际同行,透视中国银行业未来可能的努力方向。


四个星期之前,中国建设银行在香港高调上市,拉开了国有商业银行上市的序幕。这一次建设银行总共向全球发售264.86亿股H股,其中香港发售19.86亿股,国际配售244.99亿股,发行总金额约为622亿港元,折合约80美元,2001年6月卡夫食品公司的87亿美元募股上市以来,全球最大规模的一次上市行动。建设银行之后,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等一艘艘金融“航母”也将从明年开始,陆续上市“出海”。


上市有很多好处,尤其是可以迅速解决中国银行业的一些关键难题,如补充资本金、降低不良贷款率和改善治理结构等。然而在国际化竞争中,注资和上市能解决的仅仅是技术性问题,并不能提高盈利能力,比照经济发展速度同样强劲的印度等国的银行业发展状况,我们发现中国银行业最关键的还是要转变盈利模式、强化风险控制、更新金融理念。这需要政府减少干预,并为它们创造出积极的竞争环境和法制环境。


在中国银行业,建设银行不是第一家上市公司,此前深圳发展银行、招商银行、华夏银行和民生银行在国内上市,交通银行先于建设银行在半年前就在香港上市,但是人们发现,上市并未改变银行业盈利水平低下的状况,并没有改变中国银行业盈利能力比较弱的事实。比如,2004年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总资产收益率为0.13%,是美国平均水平的1/10,就是跟印度、马来西亚等发展中国家相比,差距也不小。中国最大的商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2004年总资产收益率为0.13%,而同期印度最大的国有银行State Bank of India为0.8%,比中国工商银行高出6倍多。


提取巨额拨备和冲减不良资产,或许是正准备上市的各大型国有商业银行总资产收益率较低的原因。如果是这样,一旦上市,资本金得到大幅度补充,那么盈利水平则会大大提高。可是,这只是一种猜想。2004年,中国五家上市银行的总资产收益率平均水平为0.34%,名列亚太区同业之末。


按道理,上市银行设立时间短、不良资产包袱轻,盈利状况应该较好,但事实上,上市并没有根本改变中国银行业盈利水平低下的状况。盈利水平低对银行运营产生了严重的障碍。利润少意味着对资本金的补充不足,直接制约了银行的业务扩张能力。2004年中国五家上市银行平均资本充足率平均不到8%,不得不把大量的精力放在增发、发行可转债、次级债等方面,以补充资本金。


盈利能力低的主因是中间业务收入低。存贷款业务收入比重过高、中间业务收入比重过低是中国银行业盈利能力低下的主因。在发达国家和地区,中间业务收入占了30-40%比重,而中国平均还不到15%。中国上市银行的净息差(NIM)为2.5%,高于澳大利亚、香港和新加坡的水平,但是由于后者中间业务比重大,所以总资产收益率仍高于中国,这部分说明较高的息差率并不能产生较高的利润,中间业务才是抗风险性强、附加值高的业务。


事实证明,发展中国家银行同样存在发展中间业务的土壤。以印度为例,其银行总资产收益率仅次于新加坡和香港,就是得益于较高的中间业务收入,中间业务一般是息差收入的60-90%,远高于中国银行业8%的水平。

中国的贷款与GDP比率为134%,创造了8-9%的GDP,而印度的贷款与GDP比率仅为35%,却创造了6-7%的GDP,这显示出中国金融资源的相对低效率。而且政府干预银行的放贷行为,在创造经济奇迹的同时,也使银行产生了大量的不良贷款。历史的经验表明,每一次经济周期结束都存在大量的银行资产恶化的现象。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新现象是,由于相当一批项目是地方上马的,地方政府正在充当帮助企业逃废银行债务的角色,这是近年来不良贷款增加的新增因素。本轮经济周期中,固定资产投资低效率、产能过剩、房地产泡沫破裂导致的银行资产恶化有可能在未来两三年表现出来。


企业和地方政府逃废银行债务之所以发生,立法滞后是一个重要原因,如企业破产法为1986年颁布实施,已经不能适应时代的要求。税收是建立平等竞争环境的另一个方面。从国际上看,中国银行业的税负过高,中资银行的总税率大约为50%,比美国的平均水平高出约80%,比在华外资银行高出一倍,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中国银行业的盈利能力和竞争力。


短期内控制风险至为关键。依赖贷款创造利润,这是一段时期内中国银行业不能回避的现实,控制风险至为关键。在风险管理上,考核机制尤其需要改变。
品牌建设是中国银行业需要着力塑造的理念之一。外资银行在中国中间业务之所以迅速增长,是因为同样的业务可以收取更高的手续费。在印度,有品牌的外资银行也是利率市场化的最大受益者。花旗银行的本币卢比贷款年利率是13-14%,而存款366-729天的利率仅为4%,存贷款息差高达9-10%,比印度本土银行高出30%。预计在未来三、五年内,这种情形极有可能在中国出现。与此同时,金融业是服务人的行业,但是目前很多银行重视机构客户、怠慢个人客户,尤其是对随意浪费客户时间的现象无动于衷、习以为常的现象很普遍。因此,在对人的尊重、给予客户最基本的人性关怀方面,上市银行和非上市银行的主管们目前都需要启蒙。


最近一段时期,国际投资者、学术界经常把中国拿来和印度相比较,因为两个国家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口大国,同属发展中国家,两国在地理、资源和经济方面有很多共同之处。在中国改革开放、经济高速增长的20年时间里,印度也一直在努力,包括银行业的改革。这一期我们重点就中印银行业的异同作初步的比较。


众所周知,印度在软件外包、生物医药和宇航等高端技术性产业领先世界,其实它的证券、银行等金融业服务业一点也不逊色。证券方面,孟买交易所指数14年间上涨了7倍,前期野村证券发行印度基金,在3天内募集资金达到1500亿日元的上限,销售情况明显好于另一家日本机构发售的中国基金(10天只募集26亿日元,而当初目标是100亿)。银行方面,2001年至2004年7家上市银行平均盈利增长率为31%,而中国5家上市银行平均水平为4%,且每股收益水平低于印度。印度的银行虽然不是世界上经营得最好的银行,但是印度银行具有良好的风险控制机制和自由竞争的环境,中国银行业在探寻改革和发展之路过程中不应忽视的这个同行。


从历史上看,中印两国银行业在发展方面,可以说绩效与代价各有得失。印度长期实行“有计划的混合经济”制度,银行业从私人银行到国有化,再到上市、公众化,但是不论如何变迁,英国资本主义自由经济的理念一直起着主导作用。正是这种理念,印度银行业的运营更加市场化、环境更加宽松、更少受政府牵制,这在亚洲或许是个特例。


印度银行业相对宽松的运营环境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混业经营。银行可以经营保险、基金和资产管理,实现一站式服务。二是利率市场化,有竞争优势的银行容易锁定高端客户,可以利用较高的存贷差来获取利润,有品牌的外资银行更是利率市场化的受益者。三是竞争充分,弱政府。美国银行业之所以被公认为世界上最健康的银行,主要是因为缺乏政府呵护,竞争充分,在不断的分化、倒闭、重组中得到历练。同样,印度银行长期具有良好的竞争环境,银行合并、重组时有发生,政府不干预银行的放贷行为,因而相比起中国,体系更健全。四是国际化。印度银行业对外开放已经持续10多年,外资银行贷款比例占全印度银行业的7%,大大高于目前外资银行在中国1%的比例。


不过,印度在创造了一个健康的银行业的同时,也付出了代价,抑制了印度工业化进程。这种代价来自于过度保守。90年代后期,印度政局不稳,公共部门不得不用很大比例的储蓄去弥补财政赤字,客观上推高了实际利率,银行之间的自由竞争又进一步强化并维持高利率,其结果是吓退了很多贷款人,抑制加工工业和普通制造业的发展。过度强调自由竞争、弱化政府对银行放贷的干预也有副作用,表现为国家缺乏调动国内金融资源办大事的机制和手段,造成对机场、高速公路、港口等基础设施的投入严重不足,交通运输落后。印度虽如同其他发展中国家一样,拥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优势,但却不能通过发展加工工业有效地利用、发挥这一优势。在外人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中国国有商业银行长期承担“第二财政”职能,尚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市场竞争,竞争性不足。在现有体制下,尽管在进行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改组上市方面的努力,但政府真正退出对商业银行的干预尚有待时日。与此同时,金融分业经营(现有松动迹象)、利率刚性限制了银行之间有效竞争。但是,从历史角度看,政府主导的银行体制也为中国经济崛起发挥了关键作用。在过去20多年间,中国兴建了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了一批大型骨干企业,加速了工业化、城市化进程,最终确立了世界制造业中心之一的地位,将低成本劳动力资源优势发挥得淋漓至尽,而这些正是印度想做而无法做到的。


如今,面临发展的机遇,中国银行业和印度银行业面临的问题是在增长和改革方面,如何选择侧重点。简单说来,印度银行业的故事是“增长”。相比而言,印度银行业内功更扎实一些,它们的机制、结构较为健全,国际化所需要的商业法律制度、普及英语的语言环境都优于中国,更易于被国际资本所接受。有专家预测,到2008年将有200万个金融岗位从其他国家转移到印度,包括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外包业务。印度工业化、城市化处于发展初期,大量基础设施建设、工业设施和房地产建设需要大量资金,目前印度的贷款/GDP比率仅为35%,显示出良好的增长潜力,如果这种潜力得到有效释放,印度银行良好的经营绩效将得以保持。因此,印度的问题在于如何跑得快,如何加快发展。


中国银行业的故事是“增长”与“改革”并重。中国的城市化、工业化远还没有完成,还需要持续增长的信贷作为支撑。但是中国的贷款/GDP比率已经高达134%,贷款增长的高速度将难以维持,预计会低于印度,这是个大问题。另一方面,在保持较高的信贷增长的同时如何控制风险、减少银行坏帐,依然是中国银行业需要持续面对的问题。中国国有商业银行在短时间内依赖注资和上市手段来扩充资本金所解决的仍属于技术问题,要解决关乎长期发展的机制问题,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留给我们的挑战还不少。恰恰在这一点上,印度已经理顺了。


“中国是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保证不翻车;印度也是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保持高速。”这是业内对中印金融的比较。另外也有人也把印度形容成一个大象,稳重但略显缓慢,最好快一点;把中国形容成一只巨龙,迅猛但有点让人担心。这两种形容都不同程度地折射出对中印银行业的勾画,也点出了中国银行业发展需要关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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